我最理想的愛情電影中,裡面沒有奇蹟,沒有死亡離別,沒有最後的對話和擁抱。
背景也沒有奇怪的情歌。
最好在雙方中一方忽然消失在世界上就結束了。
因為我認為那就是愛情的現實,也是最美麗,該停止的瞬間。
我大學開設的愛情學藏著很多不美麗,因為我要讓學生知道與其抱著幻想破滅去毀掉一段感情,
還不如好好就眼前的現實進行選擇和評估,真正找到自己想要的感情。
「我想吃掉你的胰臟」這部電影真的打動我的地方,就是在這知道不美麗後的二刷。
而且是在我二刷的第一秒,是小栗旬在教室講著小王子的一句話:
『真正重要的事物,用眼睛是看不見的。』
一般的戲劇所重視的突轉和發現,就是將劇情主軸做大反轉,而這其中的一切線索都在不同情節上隱藏起來,
讓觀眾透過尋找時,自我投射進這戲景。
可是這是我第一次在知道之後發展的每個劇情以後,還是很想一直看下去,連倒杯水都要堅持暫停。
因為,在二刷中看到得回憶,更像是在愛情中的即視感。
那種即視感,是片頭老師講解小王子的話觸動了我:
「那是狐狸在安慰因為即將不再相見的小王子,正感嘆還不如不要相遇時說出的話。」
對阿,如果之後不能相見,還不如不要相遇。
這樣我們就不用被改變整個世界,不用再面對失去整個世界。
用自己最習慣生活方式追求幸福,不就好了嗎?
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,每年都會有學生寫還不知道戀愛是什麼感覺,最常問的問題是「人為什麼要談戀愛呢?」
我都會用一樣的解釋:一個人就量化的角度,可以獲得較多的快樂,較少的痛苦。
理論上應該是單身最接近幸福。
但是,能有一個人與你分享快樂和痛苦,讓你更加認識這世界的美麗,重視並了解你。
我覺得那比量上的幸福更難得,哪怕只有一秒,我會覺得那在愛情的角度上,是值得花一生去追尋的。
如果人人都可以幸福,為什麼需要療癒術?
如果是十年前,我看「我想要吃掉你胰臟」時,會覺得有遺憾。
但在現在,我卻深深為了那無比正向的女主角著迷。
從一開始認識時,女主角櫻良給了春樹一個笑容時,我才知道這不是恐怖片...
甚至,我覺得這會是一種很好的哲學諮商範例。
因為櫻良對春樹說的每一句話,做的每一件事情,想想都能成為療癒生命的法術阿。
讓我們來回顧這些部分的哲學魅力吧:
知道春樹對任何人都沒有興趣時,她給了他一本小王子。
我喜歡這兩個人沒有愛情的互動,原本沒有交集的關係,
卻因為有了秘密,有了能分擔痛苦的對象。
我很喜歡「一期一會」這日本茶道用語。只有在那一個時空會遇到那一個人,
生命也會因此不同。 小王子也是這樣,這故事也是這樣。
也許我接觸的哲學諮商也是如此,我很幸運,沒有選擇現在這所大學,就不會接觸到哲學諮商,不會寫愛情學,不會在大學教書。
哲學最早講的教育παιδεία(paideia),就是來自兩個人相遇以後不同的改變。
怎麼透過語言來拯救別人靈魂,能在這部作品看到真好。
或許是電影版的老師設定的太有故事了,
大家說編劇吉田智子常做出神的改編,我非常的認同。
我也常在課堂還有自己對話時講「到底我那麼不和人溝通的人,為什麼會當老師呢?」
其實老師這個未來12年後的角色,就是扮演自我療癒和療癒他人的雙重進路。
在二刷時看到春樹因為櫻良的一句話真的當了老師,但櫻良卻已經不在時。
我覺得那是一種,即使你跟別人說出來,別人也不會懂得的哀傷感。
也許影子的出現是讓小說主劇情登場的方法,
但我真的很喜歡這種像「世界中心呼喚愛」的倒述,更確切的說,
這種倒敘,讓活著的人和已不再的人,在黃昏之時交集。就像你的名字一樣。
哲學諮商與其說是一種魔法,它更像哲學本質上認識自己開始的起點。
在本作中,經過回憶櫻良教他的事,一起經歷的特別回憶,
明明是些很任性的要求,但在面對生命議題時,卻變成了想幫她能做的幾件事情,也變成了和她一起最快樂的回憶。
很意外,這些灑狗血的橋段都沒有在電影中去被強調。
而變成一種兩人的祕密,從春樹的角度作一次療癒。在從櫻良的口述再一次看到更完整的真相被療癒。
愛情中的自我和他人其實在真愛時,變得很模糊。
就連社會心理學 Rubin的量表分析都告訴我們,當真正穩定的感情時,對方的快樂會變成自己所願。
我們或許太過習慣表白式的愛情,對愛情圖示已習慣要擁抱、接吻這些戀愛錯覺強化的刺激感才叫愛情。
卻忘了真正重要的人出現,和重要的人完成想實踐的夢想才是最基本的幸福。
這是這作品的第二療癒,是從自己的過去和現在尋找自己存在的意義。
最後的答案,就在來的路上。
這段又是電影原創伏筆,最後藏著的信,不像湊佳苗那強烈色彩的和諧。在本作中,所藏的遺憾和贖罪都是淺淺的,卻發生在我們每個人身上。
「如果當時我在那的話」,是一個永遠不能解的謎。
可是,為什麼要去為了不可改變的事困擾,現在能做的事也許還有很多。
最後的療癒,回到我一直不想提起的書名:
「我想吃掉你的胰臟」
忽然在二刷落幕時我才想起來,
這是在我談愛情傷痛時,
哲學家馬賽爾的劇本中的一句:
「愛一個人就是對她說,你啊,你不會死。」
因為你的一部分,已經住在我身體裡了。
這也驗證古希臘講的幸福愛情需要的條件:「兩個身體,住著同一個靈魂。」
原來不是轟轟烈烈的愛情,
沒有眼淚的故事,卻能療癒更多的人。
藉由寫這文章三刷,
看到最後櫻良留給老師那句 :
把勇氣分給大家,讓人有勇氣牽著別人的手,真心擁抱他人。
就算生活很苦,好好活下去。
我不知道這樣對每個人是不是最好的療癒,但起碼我從中獲得了不管是在課堂,或著現在想讓更多人看見做的每一個努力。我又有一點點勇氣繼續走下去了。
